大学与矿务局
1954年 — 1965年 · 从武汉大学到坪石矿务局
武汉大学的新生活
1955年,我进了武汉大学法律系。武汉大学当时的校长是李达,他是参加中共第一次党代会的代表。我后来在上海看到第一次党代会的照片,一眼就认出了我的老校长。
大学四年,我学习很认真,表现也比较好。有几个事情可以说明我在学校的情况。
第一件,武汉大学召开第一次党代会的时候,要选列席代表,一个年级一个名额。我就被选上了。那时候我才一年级,还不是党员,能被选上列席代表很不容易,说明年级里认为我是比较拔尖的。
第二件,武汉大学要组建一个军事摩托队,可以学骑摩托车。全校只选了7个人,我也被选上了。但首先要会骑单车——那时候农村出来的人哪里骑过单车?那时候家里有一部单车就比现在有汽车还吃香,我们坡尾楼寨可能都没有两三部单车。所以我就学骑单车。有一天下午,我在一个斜坡上骑,没有检查单车有没有问题。下了坡才发现刹车失灵了,前面有汽车!我宁可把车撞进水沟,也不能撞上汽车。还好人没事。后来考摩托车的时候,要在五根竹竿之间钻来钻去,我都过了。可惜后来国际形势变化,英国侵略埃及,汽油要支援前线,摩托车队就解散了。
第三件,1957年\"大鸣大放\"的时候,我说了一些真话——说农民对统购统销有意见。差点被划为右派,后来免于处分。这件事让我明白,说话要谨慎。
在大学里,我对学法律其实没有太大兴趣。但是那时候不像现在,选了专业就不能转。所以我就坚持读完了。
学生会里的趣事
在武汉大学,我继续做学生会的工作。我们年级有四个班,我在一班。我们班的同学后来我去看的时候,有个老同学叫支复生,他四班的,个头高会打篮球。他说起我来,都知道刘天希在学校表现不简单。
在揭阳一中的时候,有一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。一个下雨天,课外活动时间,三个女同学邀我打扑克。我说我不会打,从小母亲就不让我搞这些东西。她们说很容易,教我怎么打。打着打着,我经常听到她们说一句潮州话\"婆娘窝\",我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,也跟着说。她们就笑:\"刘天希,你讲什么?\"我说\"你们讲什么我就讲什么啊。\"后来我问男同学,才知道那是一句很难听的骂人的话,特别不能在女同学面前讲。从那以后,我就认真学潮州话,高中三年下来,基本能讲了。
毕业分配
1959年毕业了。那时候分配工作不像现在,毕业了也不知道去哪里。没有手机,连家里的固定电话都没有。哪怕是再好的同学,互相也不知道对方分到哪里去了。
我坐上了火车,往广东方向开,才知道自己被分配到了坪石矿务局。坪石矿务局是中央直属企业,厅级单位,不归广东省管。局长有两个,都很有来头。一个叫李文华,参加过长征的;一个叫骆学,从东北调来的。两个局长都可以配秘书,我就给骆局长当秘书。
骆局长跟我说:\"广州是广东省的南大门,坪石矿务局将来要发展成为广东的北大门。我们背靠湖南湖北,发展前景很好。你要安心在这里工作。\"我听了他的话,就没有抱怨坪石比不上广州发达了。
我跟局长在一起,走遍了广东省所有煤矿系统。每次到省里开会,住在金鸡宾馆,那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,要凭身份。我跟着局长,就有了资格。每次开会,局长要我通知各矿管理人员来宾馆开会。他们最多吃一餐饭就回去了,不舍得住。
那时候生活困难。干部粮食配给每个月只有三到五斤,而且不是全部大米,还有红薯干、玉米之类的杂粮。三到五斤没有油水的情况下根本不够吃。所以那些矿上的人一到了宾馆就很高兴,可以放开吃一顿。有个湖南籍的工程师,在局长面前吃饭都不顾礼貌了,拼命地吃。那时候我看着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解决矿灯老大难
在矿务局工作期间,我做过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。有一次到关村矿检查工作,发现矿灯充电是个\"老大难\"问题——时间太长,影响生产,一直解决不了。我主动跟局长请缨,三个月内解决问题。我下去一查,发现两个问题:组织领导不力,加上技术问题。我用了不到三个月,就彻底解决了。关村矿的领导非常感激我。
后来关西矿也有同样的问题,局长又派我去,我两个月就解决了。关西矿的领导邓国斌送了我几十斤全国粮票。那时候粮票比钱还贵,有钱都买不到。家里建房子请人工,一天要五餐饭,这些粮票刚好解决了粮食问题。
骆局长调往中南局的时候,问我说:\"我走了,你想要什么工作我都可以给你安排。\"我说什么都可以。他就把我带到机电处去了。机电处长赵立民起初还担心我是文科生做不了工科工作,但我很快就上手了。我搞电力调度,负责向省里汇报各矿区用电情况。后来我总结出三条:业务要有积淀,头脑要灵活,口气要清楚。这三条让我在机电处站住了脚。
四两肉的故事
那时候生活有多困难呢?一个人一个月只有四两肉票!我亲眼看到一个技术人员买了一块巴掌大的猪肉,走两步就低头看一下,又心酸又好笑。全国粮票更是稀奇,所以关西矿送我几十斤全国粮票,那是非常大的人情了。
到省里学习的时候,早餐有包子、稀饭、炒饭,我一顿早餐就把一天的指标全部吃光了——因为太好吃了,忍不住。后来才知道麻烦了,那一天后面的两顿就没得吃了。
这就是我大学和矿务局时期的经历。从农村出来,读了大学,做了秘书,搞了机电,一路都是自己摸索着走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