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医院岁月

1965年 — 1985年 · 从半路出家到医学专家

从机电到医学

矿务局医院需要一个既懂机电又会写材料的人。院长孙龙森是抗美援朝下来的北方人,通过组织把我调到了南岭煤矿医院。我在初中时学过一些生理卫生,在武汉大学学过法医学,这就是我所有的医学底子了。从机电到医学,半路出家,但我没有退缩。

医院派我去进修,第一站是湖南郴州地区人民医院。那是个在湖南省比较有名的地区级医院。我在那里工作不到半年,医院就放心让我独立工作了。其他进修生都住集体宿舍,只有我,医院单独给我安排了一间房。离开的时候,医院送了我们医院一条猪!那时候一个月才四两肉票,一条猪多珍贵啊!用救护车拉回来,全院职工分了,病人也分享了一份。医院还写了表扬信到我单位,省委书记孙龙生在干部工作会议上表扬了我。

第二站是广东省人民医院。科主任是全国有名的李达夫教授。他安排我去住院部而不是门诊部——住院部能接触更多病例,有更多研究资料。其他进修的医生都去了门诊部,只有我去了住院部。在省人民医院的进修,让我的医学水平在深度上有了很大提高。

三个病例

在医院工作期间,有几个病例我觉得可以讲一讲。

第一个,有一个井下工人被陡车挤压,我诊断为膈肌破裂。但在医院讨论时,没有一个医生支持我的意见——我是半路出家的,不是科班出身,他们都不相信。我没有坚持说出来,怕伤害同事和领导的面子。结果病人转院后,确诊膈肌破裂12公分。医院领导非常尴尬。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:既要有能力,又要有智慧。该不该说,什么时候说,怎么说,都要考虑。

第二个,有一个老工人,由于长期从事井下工作,双脚的皮肤过敏烂掉了。烂到什么程度呢?两个脚的脚面上就像霉豆腐一样,我从来没有见过。主治医生治疗了一个礼拜一点动静都没有,来找我,问能不能用中医药的方法试试。我到山上去亲自采集了中草药,煲好以后让护士端给他洗。过了两三天,没有什么变化——原来是护士把汤药放在病人床底下,病人没洗。后来我亲自给他处理,终于治好了。

第三个,有一个很高大的工人,过敏性鼻炎非常严重。稍微天气变化就受不了。他说去过本医院、郴州地区医院、广州中山医学院,都治不好。他用毛泽东思想来给我戴高帽,说:\"刘医生,你能够治好我的病,说明你毛泽东思想学得好。治不好我绝对不敢怪你。\"我就在他的鼻子两边迎香穴注射B12,注射了两三次就彻底好了。他专门坐火车来感谢我。

我还遇到过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,人家说她屁股那里有个骨癌,中山医学院也说可能是骨癌。我给她一检查,说:\"你这不叫骨癌,这叫正常变异。\"正常人有五节骶椎,有的人多长了一节小的,叫做骶椎裂,是正常变异,不是骨癌。后来她再也没有来找我——说明她好了。

矽肺诊断

煤矿工人容易得矽肺,这是一种职业病,国家给予免费医疗待遇。医院成立了\"三结合\"矽肺诊断小组——领导、专家、工人代表,我作为专家参与。矽肺的诊断分一级、二级、三级,每一级还分是否合并其他疾病。这个诊断没有一定的医疗水平很难做出来。

很多工人晚上到我家里送钱,希望我给他们诊断上矽肺病,这样可以享受劳保待遇。我一分钱都不收。组织上曾经暗中调查我,最后结论是\"一分钱都没多拿\"。后来党委书记孙龙生不让我调走,他说:\"刘天希不光是我们南岭煤矿唯一一个这样的医生,就是广东省再找第二个像刘天希这样的医生都是不可能的!\"

医院基建——贪大求洋?

医院建新楼的时候,我参与设计。我说走廊要够宽,要能让担架在走廊里转弯。党委书记李兰堂在各种大会上点名批评我\"贪大求洋\"。但我坚持不退让,最终医院按我的意见建成了。后来历任领导都认可我的远见。这件事让我学会了一件事:明辨是非,敢于坚持正确意见。

调往韶关大学

改革开放后人才可以流动。中山大学、省人民医院、中山医学院眼科中心、市妇幼保健院都要我。但单位领导不肯放人。后来我找了关系,找了韶关大学的于校长支持,才调成。1985年8月5日,我到韶关大学报到,结束了20年的医院生涯。

离开的时候,党委书记孙龙生对来要人的乐昌县长说:\"你要调刘天希?我告诉你,整个广东省要再找第二个刘天希是不可能的!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