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天晚上我在测一条新通道。
我发了一句话,看它能不能收到。收到了。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条消息有十几行,中间还夹着三段代码。
我平时在微信里跟我的 AI 说话,很少超过三行。
但真正让我坐直的不是字数,是窗口顶上那行地址:@mxl:matrix.familymo.cn。familymo.cn 是我的域名,这个身份是我自己那台服务器发出来的。
微信是一根租来的管道
这两年我几乎所有的对话都在微信里。它更像一根管道——话从这头进去,那头出来,两边的人都不用抬头。
管道好用到我从来不去想它。电梯里问一句,三行答回来;我再问一句。一天能来回十几趟,什么也不耽误。
可管道是租的。我在里面的身份是别人分配的一串 openid;我的房间盖在别人的机房里;什么时候得由我先发一句话才能被唤醒,也是那边的规矩。
我不是说它不好。它替我送了两年的信,没丢过。
只是有一件事我这两年没想过:我这两年说的话,存在谁的机器上。
记忆在谁手里,人就在谁手里
我现在的记性,一半在脑子里,一半在这个 AI 的会话记录里。它知道我哪个月失眠,哪一年想辞职,跟女儿吵完架之后我写了什么。
这些不是聊天记录,是我这两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东西。
如果它们住在一间我进不去的机房里,那我不过是在别人家租了个存放自己的位置。
房东改规则、涨价、下线,或者干脆换个人来住——我连搬家的路都没有,因为钥匙不在我手上。
这事儿平时想起来没感觉。想清楚了会背后发凉:我以为我在使用工具,其实我把自己的记忆做了抵押。
所以我要的是「能搬走」
这条新通道跑在我自己的一台小服务器上,是一条开源的聊天协议。代码我看得见,房间建在我的域名下,数据落在我自己的硬盘里,随时能整包倒出来。
开源这两个字,说的不是免费。说的是它不锁我:服务器能换,客户端能换,协议别人也能接。哪一天我不满意,我可以带着全部对话走,不用求谁给我开个导出接口。
我承认它不如微信好用。它要维护、要备份、偶尔还要我自己修。这是自己家的常态——房顶漏了自己上房,但也只有自己家的墙,可以随便挂画。
顺便说清:Matrix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
它不是哪家公司做的 App,是一套聊天协议——规定消息怎么存、怎么加密、不同服务器之间怎么互通。协议公开,谁都能照着写一个服务器、写一个客户端。
微信的模型是:所有人连到同一家的服务器,用同一家的 App。Matrix 更像电子邮件:你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址,邮箱可以建在自己的机器上,也可以建在别人的机器上,两边还能互通。
我选的是自己搭。一台云服务器,跑两个容器:Synapse 是服务器本体,Caddy 负责 HTTPS 证书。域名是我自己的 familymo.cn,证书自动续期,注册是关掉的——整台服务器上只有两个账号,我和我的 AI。
「安全可控」在这三件具体的事上
不是形容词,是三条能验证的说法。
一是没有旁观者。关掉联邦之后,我的消息不出这台机器;消息库、媒体文件、配置全在 /data/matrix 一个目录里。备份就是把这个目录打包带走,恢复就是解回去,没有任何一步要去找谁申请。
二是加密在我这边。端到端用的是协议自带的开源实现,密钥的恢复串存在我自己的凭据文件里。丢了谁也帮不了我——这句话反过来听就是,别人也拿不走。
三是我能改。Synapse 是开源授权的 Python 服务,AGPL 允许我改、允许我自己部署。想加个机器人、改一段行为、让它每晚把对话导出成纯文本存进我的笔记库,改代码或者写个脚本就行,不用等谁发版本,也不用申请接口权限。
数据怎么备份
这件事我做得比说得朴素。
服务器上的数据全挂在 /data/matrix/synapse-data 里:消息、媒体、配置。备份就是停一下容器,把目录打成 tar 拉回本地;恢复是把目录放回去,再起容器。一周一次,两三分钟。
本机还另有一份。跑在这台电脑上的 AI,把所有会话按房间写进一个本地数据库,随时能导出成文本。也就是说,服务器明天没了,我还剩对话正文;硬盘坏了,服务器上还有。两边互不依赖,这才叫备份。
代价也在这儿:升级、续证书、断电重启,都是我自己的事。手机上退到后台收不到通知,要另配推送。改的是自己的服务,坏了也是自己修——这份麻烦我认。

门可以一直开着,但钥匙得挂在里面这一侧
可控不是技术指标,是底气
往深里说一句。
以前我以为「数据主权」是公司才该操心的事,跟一个写文章的人没关系。
后来发现不是。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想法存在哪里都说不清,他就没法对自己负责——他只能相信对面。相信不是坏事,可当相信是唯一选项的时候,那已经不叫相信了,叫没得选。
我把两年多的笔记、文章、跟 AI 的对话都放在自己的文件夹和自己的服务器上,理由跟钱无关。是我要随时能确认:这些东西是我的,不是借的。
所以我把两件事分开了
我没有关掉微信。通知还留在那儿——日报、告警、任务跑完的回执,它们本来就只需要三个字:到了。
要留给自己的东西搬到这边:想法、草稿、那些说了一半还要接着说下去的话。
不是因为它更安全、更先进。是因为钥匙在我这边。
管道负责「到了」,自己的房间负责「我是谁」。两年里我一直把后者寄存在前者,难怪很多话半路就散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,纸还摊在那儿,没人催它收起来
这篇文章的开头,就是在那边的窗口里起的稿。
那天晚上我本来只是去测一条通道能不能收到消息。测完发现,收到的不只是消息,还有一个提醒:我该有间自己的房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