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时代洪流中的母亲

1966年 — 1980年 · 文革、计划生育与两地分居

文革的恐惧

村里经常开批斗大会。那些批斗会不是看电影看戏,是真的把人拉出来斗。有戴高帽子的,有挂牌子的,还有跪在台上的。我看了心里很害怕,人心惶惶的。

那时候你爸爸在矿上工作,虽然不在村里,但他成分好,是工人,没受什么冲击。我在农村,带着孩子,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。

结扎

1977年生海峰的时候,我的身体已经很差了。生了儿子本来是很高兴的事,但才过了四五天,计划生育的人就来了,要抓我去做结扎。那时候计划生育政策抓得紧,超生了就要抓去结扎。刚好你爸爸回了老家,听到这个消息后,赶紧带着我撤离了。

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。回到工作单位后,还是被要求做了结扎。那时候我身体本来就不好,刚生完孩子没几天,又做了结扎,整个人都垮了。起码三年都没怎么做事。

骨肉分离

1980年,我本要带二女儿红丹从老家出来,到丈夫工作所在地关春生活。但是因为孩子的伯伯没有结婚生孩子,也就是说他没有后代。加上担心计划生育的政策,思来想去,就把10岁左右的二女儿留给了他抚养。

本来连二女儿的户口都已经解决了,但三女儿年纪小、毛病多,我实在放不下心。思来想去,最后决定把三女儿带出来,把二女儿留在老家。

这个决定,我心里难过了很久。手心手背都是肉,哪个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?但那个年代,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。二女儿后来读到高中,没考上大学就去打工了。她心里有没有埋怨我,我不知道,也从来不敢问。

一个农村女人,在那个年代,能做的事情太少了。我只希望孩子们能理解,妈妈不是不爱你们,是真的没有办法。